◇只不过是个爱瞎摸鱼的文手/刀坑溺死/同担拒否不定时发作/基本不吃腐/喜欢碎碎叨

◆头像by叮当

◇即使曾被伤害,也想温柔待人并被温柔以待。

♬ 嫁刀加州清光 ♬

 

【刀剑乱舞乙女向】Blue iris

加州清光×女審神者
全篇10000+注意
正剧向
玻璃糖
ooc存在
喜欢我家的客官
请务必留步尝一口

食用愉快

◆blue iris(蓝色鸢尾花):代表着宿命中的游离和破碎的激情,精致美丽可是易碎且易逝。

“啪嗒、啪嗒——”

洞顶的钟乳石融下的水滴滑落,击在碎石子铺就的路面上 反弹着四散成晶莹的水花,溜进经过长年累月的浸润已经成为泥泞的土中。

没有木屐的陪伴形单影只的二趾袜沾满了带着些腥臭味的烂泥,仅能从泥块变硬龟裂的浅棕色缝隙中依稀辨认出原本的白色。

“这条路居然会这么难走……”

轻声抱怨道,略显不满地撅着嘴,少女揪着提起和服的裙裾,小心寻找着可以下脚的地方。

为什么要给几日前才尝过死亡的滋味的人们准备这种路啊……

也不知道该咒骂谁,只得缓缓行进着。脚底的累累伤痕使她每一步都格外谨慎,生怕稍不留神就会再踩上石块锋利得足以割开皮肤的棱角。

是不是有人也曾感受过这份锋利呢?

若这便是那刀身的锋刃……

隐约从前方传来的水流声打断了少女漫无边际的无聊联想。似乎快到了啊。

弯下腰将碍事的和服胡乱卷起,十分随意地抓在手里,丝毫不在意如此昂贵的礼服会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红肿的脚像是被施了法术一般,令人难以忍受的酸痛逐渐消失,方才注了铅般沉重的双腿渐渐脱开了并不存在的枷锁,身体变得轻快起来。频率过快地喘息着,胸脯随着心跳起伏,趔趄着在泥泞中奔跑的少女似只在在草地中飞驰的野兔。随脚步踏起的泥水染脏了肌肤与袖口,甚至有成心与其作对的泥点溅上了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但她却似乎浑然不知,自顾自地不停跑着。

你就在那里吧。

距此不远的拐角处,泄出了几分忽明忽暗的幽光。加快着迈步的速度的同时,双瞳也愈发澄澈明亮,她奋力追逐着那抹光,好似惧怕着那飘摇不定的灯光会突然熄灭消失不见。

印着家纹的白色纸灯笼中燃着泪珠凝固的烛,暖黄色的光晕混合着笼罩河谷的薄雾,在这荒凉凄清之所的映衬下不禁叫人心生向往。

终于……

扯住和服的纤弱手指无声无息地松开,皱成一团的衣物垂下,遮住了少女为泥水所污的细瘦小腿。她被细密的汗珠濡湿的白发略显凌乱地贴在颊旁,温润的眸子里溢着欣喜、热情与期待。

伫在三途川边的少年一袭黑衣,手中的纸灯笼与布发绳束起的乌发一同静静摇曳。

涂上了妆品变得有些别扭的唇半张着,词句在喉口堵塞,半晌,终是合上了半字未吐的唇。

枫色的灯火倒映在他赤色的狭眸中,化作闪烁摇动的光点。

“您来了。”是毫无感情可言的声线,甚至可以听出一丝不耐烦。

借着灯笼昏暗的光线,望见了加州清光影下冷若冰霜的面庞。感觉仍因喘不过气而起伏的胸口被利器猛地刺了一下。她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嗯。”

残酷的现实毫不留情地击碎了玻璃色白日梦,模样丑陋的破片散落一地。

“那走吧。”

拿来和陌生人寒暄的既恭敬又疏离的口气。

“嗯,好。”

似乎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的方法,少女窄小的肩膀连同尾音颤抖着。就算做好了被冷面相待的心理准备,真正面对着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少年时,曾经为之悸动的脏器还是被冰冷的目光戳得生疼。

已故去的女子的魂魄,若是想要渡过深不见底三途川前往下一世,须那第一位与之共度良宵的男子的牵引,从而顺利抵达对岸。

早就知道有可能与他再次相见,渡劫的路上她几乎一刻不停地匆匆前行,不止一次地妄想着对方的嘘寒问暖时的关切神情。不料就连那微不足道的慰藉也没有被给予。

也罢,他此刻不过是个被迫来履行义务助她往生的男子而已。

嘴角挑起来了痉挛般的怪异笑容,少女偏过头去努力不让少年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刻意保持距离跟在他身后走着,她低垂眼帘盯住布满污泥、破洞与血迹的布袜,一言不发。

都是我咎由自取。

死寂一般的沉默中,一直走在她身前的黑发少年规律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顿了半刻,正打算揣测原因,一只修长的手掌由前方递至面前。略感惊讶,她霎时抬首,一脸愕然和困惑。

较于之前稍柔了些语调,加州清光却仍旧没有回头:“辛苦了,一个人走过来。”

感觉到对方似乎没有主动把手搭过来的意思,少年没有再多说什么,伸直手臂抓住了她糊着半干烂泥的纤细手腕。过于自然的动作没有半分嫌弃的意思,甚至刹那间使人产生了他早想这样做的荒唐错觉。

和魁梧毫无关联的背影镀着层昏黄的辉,令少女脑海中浮出了在花火大会上供人捕捞的金红锦鲤。明觉近在咫尺,但就算千方百计地尝试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网兜内。

他从不会和她有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连像这般握住她的手腕都少有。就算她已经亡故,这一点似乎也不曾改变。

无论是赴任的日子还是卸任离职的那天,作为审神者的她所接手的那个本丸中的这振加州清光一刻也不曾接受过她这份恋慕。他做尽了身为「刀剑」职责范围内的事,甚至比其他任何刀剑男士都做得要出色,唯独不往这范围之外跨出哪怕小小的一步。

自他掌心传来的暖度,既不生疏亦不熟悉,却叫人贪恋,贪恋得以至于甘愿抛弃一切,只为索求一个微不足道的回应。

就是这样,就是这种出于不掺杂任何恋慕的怜悯的,半吊子的温柔……

鼻子微微泛酸,少女用力咬住下唇,硬是将在眼眶中来回打转的泪水咽回了腹内。

她厌恶所爱之人施舍的零星温柔,更为因此心动雀跃不已的自己感到可笑可悲。

衣卷散开,留有泥迹的衽自白细的脖颈滑落,羸弱的光裸肩膀宛若薄脆的白陶,稍有磕碰便会碎裂毁坏,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

解衣婆娴熟地剥下少女的和服,交与一旁的悬衣老翁挂于树梢。枝丫衡量着衣物的重量,弯出了一个弧度,枝头指向了她应当前往的渡口。

观望着正与解衣婆攀谈着的旧日主人,黑发少年静候在不远处。灯笼中的烛火默不作声地无风而动,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明明燃得正旺,亮光却无法把他的神情照得清楚些。

“让您久等啦~”少女轻快地小跑过来,满面笑意,与片刻前判若两人。将两手背在身后,她笑着望着他,俏皮地歪着脑袋,咧开的嘴唇间露出了八颗贝齿。

“您不必介怀。”对她视若无睹,少年浅浅地敷衍了一句,态度差得几乎称得上生硬。没有看到预想中惊讶的眼神,她沉下脸色,略显粗暴地揪住对方的围巾,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紧抿的唇。

吻得十分生涩,固执里含着些笨拙,还有些自暴自弃的疯狂。是温热而柔软的,酸甜中带着涩的柠檬味,她最喜欢的味道。压制住自己加速跃动的心脏,她睁开因胆怯而闭上的双眸,祈求一般地观察他的表情,渴望捕捉到些许变化。然而加州清光木然合着双眼,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她吻的不过是尊蜡像。

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一点点降至冰点以下,从嘴唇开始,先是头部,再是四肢,一霎毫无生气地凝固了。她认为恼羞成怒的自己一定会张开下颚用力在那樱色的唇瓣上留下一串猩红的血珠,却认清了她除了含住他的唇以外什么也办不到的事实。

她松开了他被她留下了泥印的围巾,垂下的前发遮住了眼睛。唇上红色的脂膏被擦去了不少,现出了原本的苍白。

解除了主从这层关系,她也没有资格再强求他给出什么回应……

穿有护甲的手抬起,象征性地揉了揉少女的发顶,指尖触及发丝便即刻离去。

“抱歉。”

满含着愧疚的嗓音让她彻底失了逞强的勇气,无助的模样足以绞碎见者的心。残着抹怪异的红的失血嘴唇蠕动着,溜出的词句连少女自己也无法听清。

“能……陪我一会儿吗?”微微哽了一瞬,似是倒回的泪封住了喉咙,“求你了,拜托……”

加州清光昂着头,避开去看对方的表情:“嗯。”

抱膝蹲在岸边,少女将满是泥污的手浸入寒得有些刺骨的河水,缓慢地晃动着,等淌过的河水涤净其上的污垢。

……到底是为什么会对他动心呢?至始至终也无法道出最重要的缘由。

忆起了初会那日绚烂的火樱。簌簌樱雨中,乌发赤眸的少年立于枝繁叶茂的树下,玫色的围巾在和煦春风中飘动,仿若一朵绽开于墙边的鲜红蔷薇。伸出摊开的手掌,怜惜地将一朵半损的落花接入掌心,倏而回首,与跟随狐之助走入鸟居的她视线相撞。

这是他唯一一次以那种无法言说的目光看向她……不,不是唯一一次。卸任前的最后一晚,当她吻向已被掺了药的清酒灌得迷离恍惚的加州清光时,少年也曾这样注视着她。

称不上是欣喜,也不像是痛苦,算不上是惊讶,更谈不上是厌恶。剖不开视线中隐蔽复杂的感情,也揣测不出他如此看她的原因,久而久之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的错觉。

“呐,能和我说说吗?那位和你结过缘的首任审神者的事?”

赴任的这座本丸并不是她一手所建,而注入这振加州清光那股初始的灵力决定了她绝不能称他为「我的那振」。这些她都是清楚的。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沉默着守在她身旁。

掬起一捧冷冽的河水敷上自己带着泥点的面颊,她站直了身子,舒展了下酸僵的四肢,缀有点点水珠的白色长发泛着朦胧的银光。

没有想过放弃是不可能的。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长情的人,但这颗恋心即使被摔出斑斑裂痕也仍旧无法消去。

悄悄侧过头去,窥视着少年看不出表情的精致脸庞,还有凝着散不掉的忧郁和细微哀愁的俊秀眉宇。少女略带戏谑地勾起了唇角,从来不主动亲近审神者、寡言少语,果真和众人口中所述的加州清光不太一样呢。

或许让她倾注满腔恋慕的并不是名为「加州清光」的刀剑,而只是他罢了。

缄默中,河水流淌的潺潺清晰响声让迷雾笼罩的川边显得格外宁静。

“时候不早了,要走吗?”

“好。”内心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不再去在意他淡漠得有些清冷的口气。

黑发少年放缓脚步,提着灯笼随她朝渡口走去,与她保持着应有的距离,却又从不让她的前方陷入一片无光黑暗。

身上仅剩件单薄的肌襦袢的羸弱少女,包裹着昏暗的灯光,看起来如此孤独。

稍显陈旧的木板搭成的码头,浮于川上的简陋木舟,还有那坐在一旁的白发老者,不知为何,她竟有一瞬觉得并不是十分陌生。

渡口的水流比她想象中缓了许多,看来说不准自己在世人眼中不算是个坏人。

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渡钱,老翁扶着斗笠,意味不明地瞧了少女一眼,继而轻叹着望向她身侧的付丧神,语调中不乏惋惜:

“又是二十五年啊。”

加州清光轻轻点头,躲开了少女迷惑不解的目光。

……二十五年?

他上一次送女子渡河,是在二十五年前?

无法给予人丝毫安全感的古旧木舟在水面上小幅度地摇晃着,似片随时都可能被风撕碎的木叶。几次抬脚却都落回了原地,少女颦着眉头,因安全的疑虑而犹豫不决。

“稍微抓紧些吧,太阳落山以后水鬼就出来了。”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摆渡的老者好心劝道。

“呃……好的。”

虽然说了好,但是不代表就真的没问题啊。

不动声色地从少女身后绕出,靴底轻蹬木板,黑发少年轻松离地,稳稳地落到了船上。细致梳理好的鬓发被河面上的凉风拂得微有些凌乱,加州清光面朝着遮掩着怯懦的少女送出手:“跳下来吧。”

留心到了她的犹疑,付丧神罕见的柔和视线投向少女澄澈却又无神的天蓝色双眼。

“相信我,肯定没……”

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少年正要挑起的微笑冻在了中途,仓促地别过头去,脸上满是懊恼与挣扎,仿佛要将脑内错综复杂的神经尽数斩断。

璀璨的玛瑙石般夺人心跳的双眸,红若饱满诱人的成熟醋栗,略显深邃的眼瞳中妖艳与凛然相互纠缠着,描绘着不为人知的图景。

不待话音落下,白发少女已由破旧的码头上跳下,像一只冒失的小鼠般落至了木舟狭窄的舷墙上,如不是少年眼疾手快托住了她的身子只怕会仰跌入浑浊的川中。

与对方肩头短暂相触的片刻,少年的发尾蹭过了颧骨,鼻翼,再是脸颊,挠得人鼻尖微痒。浸透在发丝中的,是曾让她为之沉醉的蔷薇香。似是受了什么的指引,她的视线无意识地向对方为围巾所遮的脖颈移去。在围巾与衬衫领口的空隙间,一截金属制的项链躲藏阴影中。

她知道自己认得这项链,也知道上面挂着个蝶形的小匣子。他很是珍视那个匣子,几乎从不离身且从不轻易示人。不过她还清楚一点,还曾经找其他刀剑旁敲侧击地探问。

那是百年前过世的本丸建立者的东西,也就是这振加州清光曾经的「妻子」的遗物。

所以她一直认为他不肯接受她的心意是因为过去的感情使他无法释怀。少女一直从心底认同着这个答案,但方才老艄公的只言片语推倒了她脑内的多米诺骨牌。

显然,他曾到过这里,甚至不止一次。但若真的如此,他岂不是……

杂乱无章的思绪似蛛丝班紧勒着少女的大脑,她只觉得根根神经连同整副五脏都酸麻得令人喘不过气来,匆忙制止了自己如同一团乱麻的各色猜测。

一番周折后终是站稳在了甲板上,自觉退到了距加州清光几尺的位置,恭敬地颔首致谢。

“无需在意。”

付丧神的声音里寻不到分毫暖度,营造出深重的距离感,似是在强调他不过是一把钢铁铸成没有感情的武器,从肌肤乃至骨髓皆是冰冷的。

吩咐她在甲板里坐好,在少女不可见之处充满同情地望了少年一眼,老者拾起船舱中的竹篙,将船撑离了岸边。

付丧神背朝她站着,心烦意乱的人类少女偏转脑袋,尽量不使对方的背影踏入自己的视线,甚至暂时忽略了自己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竹篙斜着撑入摇动着的水中,在望不见底的三途川里划出道道荡漾开来的波纹。呼吸着混杂了过多水汽的空气,只让人感到近乎窒息的沉闷。少女看向充斥在周围的白雾,恍然间想起了滋味极差的掺水牛奶。

行进在渐浓的迷雾中,从老者口中唱出舒缓的渔歌。曲调陈旧,歌词通俗,听者的心绪却逐渐平静了些。

“清光。”

不知被何物濡湿的睫微微一颤。再次相逢,她终于第一次唤了他的名字。

“过来坐吧。”少女温和地喃道,就像是在抚慰一只多疑的野良猫。意料之中,付丧神完全没有理会同行者的劝诱。虽早已明了不论自己怎样尝试都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但日积月累的挫败感与不甘再也无法被心闸所拦。

不仅猜不透你,我也渐渐变得无法理解越来越奇怪的自己了。

将颧骨旁凹出的两颗卧蚕敛起,少女现出了阴郁的神色。

“给我坐下。”

字里行间透着故意为之的傲慢无礼,以遮盖她胸腔内苟延残喘的自信。她极少这样对他人发号施令,就算是作为审神者下命令时也大多是温声细语。

对方是绝对不会对她这可笑的威压做出反应的,愈是心知肚明,愈是觉得偏执的自己怪异而滑稽。

不料少年真的转过身来,尽量避免着与少女视线交汇,侧着头坐下,将原本挂于腰带上的本体置于甲板上,望向与清澈毫无关联的河水看得出神。

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她与少年间总是隔着一道由他亲手搭建的无形而不可逾越的高墙。少女没有再说什么,似抱住自己一般在甲板上缩成一团,默认了他们间不可见却鲜明的界线。

老翁瞥向分坐在甲板两侧的二者,默不作声地减缓了撑篙的节奏。

雾气渐散,木舟随水流漂荡行入了江心。前所未有的幽静袭来,一切活物似乎都被不知名的力量在黑暗中剿灭,连骸骨都为之封上了口。

江风穿透单薄的棉制肌襦袢侵入身体,惹得她将脑袋埋进接近光裸的大腿,不时从口中哈出热气获取些温暖。

甲板的另一侧传来脱卸手甲与衣料相互摩擦的窸窣声,听到响动她抬起头来。依旧目视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少年向一旁伸出手递来了专程褪下的黑色外衣。

大衣上,会残着他的体温吧……

“不劳费心。”

没有表现出半分想接受这份好意的意思,甚至故露轻蔑地扫了一眼对方递来的衣物,一如他当初拒绝收下她连夜为他赶制的极御守时的模样。

厌恶对他施舍而来的关心一盖收下并为此喜悦的曾经,她扼死了那句滑至喉头的“谢谢”,想在这最后的时光里与那份卑微至极的恋慕一刀两断。

见她许久未接下,少年不再坚持,将外衣搁在了她手边。

倾心之人的衣物就在面前,触手可及。即使大脑回避着这一点,全身上下的血液、骨节甚至是细胞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他就待在那处,在她身边呼吸着。

我……对他来说到底算是什么呢?曾经的主人?在他漫长的刃生中一闪而过的人类?或者是恬不知耻死缠烂打的女人?

结果无论怎样因此而焦躁痛苦,她终究是无法割舍那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炽热情感。

这颗心脏为他而跳动着,因他悸动因他碎裂,连那可悲的零碎柔情都视若珍宝。

为什么……就是无法接受它呢?哪怕只是认真地注视我一次,点评指导一下我为你而梳的妆容,允许我走近你为你擦去手合后额上渗出的汗珠?

为什么……要永远对我视而不见?

事到如今,她已不知如何处理这被终日漠视且注定无果的恋情。无可抑制的伤感和疼痛若汹涌的潮水般涌上心头,清亮的泪水淌过毫无血色的颊,击打在棕色的甲板上,绽开一朵透明易碎的昙花。

不愿让他目睹自己宣告放弃般的眼泪,少女转身越过侧板,捧起半清的河水试图清洗掉脸上碍眼的泪痕。

清楚现在已经接近水鬼们活跃的时刻,付丧神微皱着眉头,淡着语调开口提醒她道:“别接触水,水鬼可能就在附近。”

“与您无关。”明知对方是为她的安全着想,却不愿听从他的建议,甚至有种把整只手臂埋进水里的冲动。

对你来说,我这种差劲的家伙不管怎样都无所谓吧。指尖向内掐去,在她的掌中留下串月牙形的印记。

“请别去碰水。”

“不要。”

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继续我行我素地用自己的手在河水中搅动着,享受着报复般的快感并为此沾沾自喜。

就在少女觉得任性够了准备抽回手之际,毫无征兆,一只枯木似干瘦扭曲的手突然破开水面,抓住她芦苇般的小臂,飞快地向船外拖去。

毫无防备,待她醒悟时,即使是奋向后伸出手也触不到木舟的舷墙。

似乎不妙呢……

身体直直地水面跌去。

如果刚刚不闹脾气的话……

头部撞入水中,紧接着肩部、胸腹也被一并吞入,转瞬间整个上半身已经被吞入了潜着团团黑雾的河水中。寒冷,足以封冻灵魂的寒冷。

水猝不及防地灌入气管,呛了几下后她忙闭上了口,忍着缺氧的痛苦张开了眼睛。出现在视野中的,是略显浑浊的河水以及一张枯树根似狰狞丑陋的脸。本能地感到了恐惧,但记起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后,这深不可测的河水连同面前想将她拉入水底的水鬼似乎都显得不那么可怖了。

那是一个梳着松叶返的女子,因为落入了三途川中不得往生直至彷徨成了鬼。

……想让我也变成这副模样吗?

很寂寞吧?一直被困在这里……

你当初是怎样落水的呢?会怀着和我一样的心情吗?

身子的下沉停止了。

自脚踝传来的暖意不断蔓延、环绕,引领着她脱出水面,从窒息中逃离。

身后的男子跪在甲板上,环住少女纤瘦的腰部拖拽住,以防她再次被扯入水中。死死绞住少女看起来极易折断的手腕,化身水鬼的女子凄厉地瞪着木舟上的男女,妄图借助超出常人许多的力量优势故技重施。艰难地睁开酸涩的双眼,模糊的图景里划过一道炫目而利落的白光,耳旁传来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嚎叫声。

将手臂缠得生疼的那只手放开了。

落水者接近虚脱的身子被施救者柔而缓地拥入怀中,倚靠在少年不算宽阔的肩上,羸弱的少女剧烈地咳嗽着,似是会将裂成碎片的五脏六腑从食道中吐出。把少女托在怀中的少年小心翼翼地侧了侧身体,为她斜出一个合适的角度以枕得更舒适些。

贪婪地汲取着掺满水汽的氧气,混沌的意识逐渐明晰,过分紧张的身体缓慢地放松下来,宛如没有灵魂的断线木偶般的少女终于恢复了些生气。

深知凭借自己的资格是无法在这臂弯中久留的,在自己划定的界限到来之前万分眷恋地蹭了蹭少年的颈窝,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发在他的衬衫和马甲上渍出一片水迹。

最后将这触感珍藏于心脏的每一个细胞中,歇回了些体力的白发少女抬手将其搭扶在付丧神的胸口打算以此为支点撑离自己的身子。

然而在少女即将从他的怀中退开的一刹那, 黑发少年不发一语地揽住她的后背,双手扳住她瘦削的肩膀,猛然将对方收入怀中。

她怔住了。

加州清光牢牢地拥着少女清瘦的身躯,好似怀中的是无上的珍宝。

“白痴,”

是带着笑意的嗔怪语气,不稳的尾音像是呜咽一般掩饰着波动的情感,

“哪里……和我无关了……”

贴在少年精瘦胸膛上的手感受着对方急促的吐息。

他在颤抖,像只生怕被主人推开抛弃的小兽。一时弄不明白现今的状况,少女略显无措地任他抱着,听着他喉咙深处哽咽似的叹息。

即使不知缘由,她还是忍不住安慰此刻如此脆弱无助的少年。

后背被她缓缓地拍打着,加州清光紧拥着少女,将脑袋埋进她狭小的肩头,微冷的唇轻轻贴着她光滑细腻的肌肤,却缺少了吻下去的勇气。

“没事吧?”

嫣红的唇弯出了弧度,看起来是这般苦涩。这孩子,明明遇上危险的是她自己,却先关心别人的状况。

稍稍松减了施在她背上的力道,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怜惜抚上她的颊侧。算不上完美的五官,清秀而不染尘俗,像极了昂贵而易碎的瓷偶。清明澄澈的蓝色双瞳,缺少了朝气与妩媚,在他看来却似鲜艳明快的托帕石,能驱散肮脏可怖的邪祟。

这曾是他的天空。

现如今亦是。

与迷惑不解的少女四目相对,加州清光触上她惨白的双唇,又立刻谨慎地弹开,似是再继续下去便会造成无法抹去的伤痕。

他是那般的珍视着她。

他再一次用那种无法形容的神情望向了她。

少年徒劳着张口,如鲠在喉。无法倾泻的思念与沉痛的心绪混杂在一起,堵住了即将出口的词句。

他无法给困惑的少女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了。

“……清光?”

明暗交织的石榴色眼瞳中转过一道流光,黑发少年抿着唇,将手背到颈后去解项链上的环扣,但指尖颤抖得太过厉害有些不停使唤。顿了一瞬,他干脆钩住半旧的金属链,闭上眼睛用力扯断。

白皙的颈侧留下了一道鲜红的勒痕,在少女惊愕的表情中,加州清光一只手抓着饰物,另一只手托住她细小的手,摊开后将金色的饰物放了进去。

她不可思议地瞧向他,却发现他在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咽喉上下动了下,少女拘谨地照做了。她愣住了,整个身子僵在了原地。蝶形的匣子里嵌着张细心裁剪的照片,而照片上的那人……

正是她自己?

初次的告白,是樱花的甜香。

少的可怜的勇气根本不足以直视着他将编织好的情话说出口,瘦小少女只得躲在树后,把细腻甜蜜的恋心串在词句里结结巴巴地向他传递。被春风撩起的白色短发像羞涩绽放的桔梗,紧张地揪住袖口等待他的答复,怯生生的模样像极了只怕生的白色仓鼠。

这是无知与轻率酿成的咒祸。

作为这个本丸的建立者,她是个身子柔弱甚于常人而冒失粘人的爱哭鬼,同时又是个倔强里带着些偏执的优秀审神者。

“清光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那个夏日,少女天空蓝的眼眸中盛着星光。缤纷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的瞬间,他捧住她脸颊落下深情一吻,故作不满地嗔怪道:“那不是当然的吗~”

他欣赏着那苍白面庞上浮起的霞,记下了她灿烂异常的笑容,却错失了那之下深埋的东西。

她的瞳孔深处,藏着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与她都清楚,在付丧神漫长的岁月里,人类不过是朵转瞬即逝的樱花,美丽而短暂。

一无所知的人类少女和付丧神少年,渴求着永恒的爱恋,莽撞地启动了古书中所载的术式。

第一次注视着审神者的棺木被推入炉子,点火焚烧,加州清光抱住她冰冷的骨灰盒,将自己关在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里足足一周。少年几乎每几日就会探望那沉眠于地底的爱人,在携刻着她名字的墓碑前摆上四季不重样的糕点,再放上一捧粉红蓝三色的风信子。

如此往复,年复一年。当一株漂亮的蓝色鸢尾花在她的墓碑前生根发芽后,他终于等来了再次出现在赤色鸟居前那个身影。

这是无比幸福的重逢,也是无尽噩梦的开始。术式成功让少年与少女延续了这段高天原末等神与普通人类少女的恋情,却也让其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轮回转生而来的人类少女注定会和付丧神相遇相恋,亦注定会在二十五岁这年故去,继续开始下一次的轮回。

暂时停下了撑船的动作,满头银发的老翁朝着开口了:“每隔二十五年他都会送你来一次,”轻叹着补充道,“已经是第六次了。”

照片上与自己九分相似的少女、百年前过世的审神者、无法解读的目光……捡拾起无数碎片,她拼凑出了从未猜测过的真相。

面前的少年微笑着,满含柔情的沉重神色仿佛在诉说着她所不知的事实。少女攥住金色的证物,怔怔地望向他。

“对不起。”

听到对方轻描淡写的语句后她登时一愣,继而敛回视线咬住了唇,垂着头朝付丧神的面部扬起了手臂。

“你难道觉得毫无诚意地道个歉就……”

加州清光没有躲闪,等待着对方的责打。然而她只是抚过少年的颈侧,用拇指轻轻刮去了他颊上方才为了救她而溅上的水滴。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与她的每一次再会,都是用她夭折而大有盈余的生命来换取的。

加州清光从未放弃过拯救在这绝望轮回中颠沛的恋人,循回往复,却只能眼睁睁地目睹她的一次又一次地过早凋零。再一次目送着转世而来的少女走向了彼岸后,少年终于得知了打破咒术的办法。

轮回因情而起,同样只能因爱而终。解放她的方法只有一种。

只需要抹消双方关于对方的感情,咒术便会自动解除。

为此他拜托其他刀剑男士毁掉了所有和她有关的物品,修改了历任审神者的资料,让再一次转生的她无论如何都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但付丧神却没有勇气丢掉这蝶形的金色匣子,那个初会时她牺牲买木屐的钱赠予他的礼物,他与她缘的起始。也更没有能力对她的一切不闻不问,对她彻彻底底的置之不理。

「明明一直想对你说的,就只是一句话。」

再也无法抑制过于浓烈的思念与爱恋,他如同要将她揉碎一般紧紧抱住了少女瘦弱的身子。几乎没有肉感,两排肋骨清晰可见,想必离去后的这几年根本没有得到很好照料。

“我从没有一天讨厌过惠你。”

话语入耳的刹那,少女由倔强筑成的泪闸顷刻坍塌。听到了,她无数次求之不得的答案,终于在一生的最后时刻得到了。

一直都最喜欢你了……

拥住她的后背,捧起她沾满泪水和河水的的面庞。像是确认名为惠的白发蓝瞳的少女此刻真的存在于此一般,加州清光极尽温柔地抚摸过她的轮廓,感受着来自她肌体的那份独一无二的温热。

此世的她因为这段不完整的恋情无数次受到伤害。但即使如此她也不曾改变过对他的心意。而他封闭了自己炙热的恋心,冰封了欢笑和哀伤的记忆,只为换取她能逃离这悲伤的连锁。

其实失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不论是身为刀的少年还是作为人类的少女,不管多少次,只要相遇相识,都注定会为对方耽溺沉沦。

终于得以倾诉情愫的二人交换着缠绵悱恻的吻,似是要融入对方一般互相拥抱,紧紧相贴宛若从诞生起便是一体。

对岸渐近,少女被纠缠得酥麻口舌得以小歇片刻,毫无血色的脸庞蒙上一层绯色,纤弱的皓臂环住黑发少年的脖子,喘息着扬起头,湿润的目光传递着深深的思恋。带着些许遗憾启唇道:“下一次我再出现的时候,能麻烦你……笑着迎接我吗?”

“不会再有了,下次。”嗅了嗅惠未干的前发,用手背将其撩起,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微残有苦涩柠檬香的亲吻。

他已无法再次承受天空崩毁的苦楚了。

当紧紧拥抱之时,就再也无法放开了。

木舟突然停止了前行。瞟了一眼二者惊讶而不解的神情,老翁将竹篙掷回了船内,整了整头顶的斗笠:“带死者以外的东西过河不在我的职责之内。”

微微一怔,旋即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少年转而抵上怀中少女的额头,望着她写着担忧的圆脸,莞尔一笑:

“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不忘拿外衣裹住惠被体温暖得干燥了些的纤瘦身躯,加州清光托住她的颈部,从她腿后揽住膝盖处,小心地将她横着抱起。

向摆渡的老者点头致谢,黑发少年抱着恋人走至了船尾。

我,加州清光。川下之子,河原之子。

江风卷起来他微鬈的发角,确定好了方位,踩着高跟皮靴的双腿开始向船头加速着迈开步子。

不易为用,然则卓尔不群。

“抓好我的肩膀。”

在船头处向下蹬去,以木舟为跳板,朝彼岸奋力一跃。

应尔之唤,为尔所用。

曲着双膝着陆,平稳地落在了猩红的石蒜丛间。

借此身,以此魂,护尔周全。

穿过明艳而凄婉的石蒜海,层叠的石阶上方,宏伟的赤黑鸟居高耸在奶白色的浓雾中,隐隐可见透过缝隙照入的炫目光亮。

“呐,穿过去的话,我们会变成什么呢?”一步步地踏上台阶,少年歪过头笑着询问依偎在他怀中的少女。

惠抿着唇晃了晃脑袋:“不知道,最不济……也就是藤壶了吧。”

“那,我们就做世界上最可爱的藤壶好了。”

一人一刀相视一笑,走向巨大的鸟居,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迷雾之中。

「无论逢上怎样的悲剧,若是你微微一笑,即使身处地狱也胜似天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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